我與一位校長相識多年。十多年來,她在兩所不同學校任校長。我們也一直在為她所在學校做診斷服務。有一次,我問她:學校診斷給您最大的幫助或對您影響最深的是什么?
她非常自然地回答道:“診斷給我最大幫助、對我影響最深的是‘太陽圖’。這么多年,我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個學期初,我會自然地對照‘太陽圖’,逐一認真判斷學校這學期應該在八要素的哪些方面著力,有怎樣的部署和計劃;每個學期末,我又會自然地回到‘太陽圖’的八要素,仔細反思忙了一個學期,究竟在哪些要素上有所推進,在哪些要素上的哪些事情沒有做好,下學期要繼續做。”她接著說道:“‘太陽圖’的八要素給了我理解和看待學校的整體視角,讓我始終在為了學生發展的路上,不偏離、不迷茫。”
我又問過其他多位堅持學校診斷的校長同樣的問題。他們在回答中都不同程度談到了“太陽圖”對他們的影響和啟發。
“太陽圖”實際上是指我們團隊扎根中國基礎教育階段學校實踐,與很多學校的校長、干部和教師一起探索并不斷檢驗的、一所以學生發展為中心的學校始終要關注和著力提升的學校八要素,即同伴、教師、課程、教學、資源、組織與領導、文化和安全。

基于學生發展的學校診斷八要素的“太陽圖”
這八個要素圍繞“學生發展”這個中心,形似太陽及其四射的光芒。被診斷項目校的教師和干部們昵稱為“太陽圖”。這個“太陽圖”在我們每次的診斷交流中必定會出現,所有的診斷實施和結果運用都會圍繞圖中的八要素展開。因此,校長們對此自然很熟悉。
我們已經多次論及學校是一類具有協調和組織功能的社會組織。從組織的系統觀角度看,至少可以從兩維的視角把握學校全局。
一個維度是組織中的不同主體可以從不同的主體視角來解構組織。例如,六方面行為實踐,可以看作校長視角對學校組織著力的拆分。
另一個維度是組織本身跨主體視角的結構內涵和內容本真。例如,對于企業組織,不管是企業管理者、企業員工還是客戶,都會關注定位、產品和品牌形象等,這三項應該是認知或評判一個企業的三個核心要素。那么,對于學校組織,在認知上可以切分為哪些要素呢?
目前,對這一問題進行專門解構的相關專著還不多見。而關于學校組織的管理與評估有很多論著。它們各自圍繞不同的管理功能、導向或評估目的,對學校組織的構成進行不同維度的切分。例如,從管理上切分為學校人事管理、財務管理、行政管理、后勤管理、教學管理、德育管理等;從評估上切分為學校學生發展評估、課程評估、教師評估、治理專項評估等。這些論述基本上都是從教育行政管理的邏輯來看待學校發展的各項事務,對學校內涵的解構大多采用行政管理的視角,對學校工作進行內容上的拆分。此時,學校多被視為行政管理自上而下鏈條上的一個組織單元。用通俗的話來說,教育局怎樣切分,為了對接教育局的管理,學校的工作也相應地如此切分。
然而,當采用學校本體論視角時,該如何切分學校的內涵本質呢?或者說,當學校工作不是為了對接政府教育行政管理部門,而是回到為了學生發展的初心時,又該如何看待和把握學校管理和運行的關鍵要素呢?
早在2007年,我參與了國家一項學校評估標準的研制,研習了來自全國各地對本區域學校評估的數百份方案。相關專業團隊對這些方案進行了細致、規范的逐層編碼、歸類。同時,我們對新中國成立以來關于學校管理與評估的各類政策、法律與法規文本進行了嚴謹、專業的編碼分析,還對國際上發達國家和地區公認度高、實施運用廣泛的學校評估方案進行了專業的編碼分析。這三個方面的編碼分析為當時提出適應我國國情的學校評估方案的指標和觀測點奠定了基礎,也幫助我從那時開始建立基于學生發展視角的學校管理與運行的基本架構。
自那以后,我們團隊持續跟蹤研究國際、國內一些知名度高的學校評估方案的指標演進和內容發展,并持續跟蹤分析我國相應的政策文本和地方新頒布、影響較大的相應方案。從2009年開始,我們扎根我國基礎教育階段不同地區、不同類型和發展階段的多所學校,不斷地進行實踐檢驗,驗證學校發展、運行及診斷八要素模型的穩定性和內容涵蓋的全面性,并持續采用不同視角和方法豐富其具體觀測內容。
從2015年開始,我們團隊將對學校診斷的科研成果轉化為面向一線學校的教育服務,將該要素模型、系列工具套件和診斷項目在我國基礎教育階段百余所中小學校的實際運行中不斷加以檢驗。從那時起,我們自主研發、迭代更新了專門的數據采集、管理、分析及報告生成系統,專門服務于學校診斷。截至2024年6月,從這個學校診斷系統中導出的統計數據來看,該要素模型數據采集過程涉及全國12個省市19所城市里的105所學校,面向4.9萬名教職工和66.2萬名學生。其中,過半數學校的教職工和學生有多次追蹤數據采集,共涉及22.3萬人次的教職工數據采集和147.1萬人次的學生數據采集。這些數據采集涵蓋八要素所包含的54類診斷項目的5443次專項數據采集。
從最初提出這個模型,不斷在實踐中檢驗,以及持續迭代與模型配套的工具套件和實施流程,時至今日,我們一直都在與時俱進。
學生全面而有個性的發展,是“太陽圖”的中心。它是我們診斷學校發展與運行的旨歸,也是卓有成效的校長判斷標準的核心價值所在。
隨著智能時代人才培養的定義不斷被刷新,人們在不斷建構新的人才模型的同時,對“全面而有個性”的學生發展有更加深刻的領悟和切實的感觸。“全面”應同時包含學生總體的全面覆蓋以及學生個體的全面發展;“有個性”則呼應了“全面”在每個學生個體身上的獨特體現及在學生總體上的發展樣態。只有當我們的學校真正指向學生全面而有個性的發展時,才逐步成為數智時代背景下學生有效學習、快樂成長的地方。